Cliff Bleszinski 列了一张清单。

在我们的采访接近尾声时，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在我问及他哪里出了问题时朝我挥了挥。

那是一份整洁打印、逐条列出的清单，记录了他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刻，而他准备分享出来。

Bleszinski 最著名的或许是在《虚幻》（Unreal）和《战争机器》（Gears of War）系列游戏中的工作，但他在 2018 年也因另外两款射击游戏而名声不佳：《不法之徒》（LawBreakers）和《 Radical Heights》。这两款游戏都是 Bleszinski 于 2014 年联合创立的 Boss Key Productions 的产品：《不法之徒》勉强维持了一年，而《 Radical Heights》则不足一个月。

两款游戏和工作室的失败对现年 51 岁的 Bleszinski 打击很大。

如今回顾，他承担了大部分责任，表示它们死于千刀万剐——一千个错误和糟糕的决定，部分源于他后来意识到的酗酒问题。

“我曾经是功能性酗酒者，”他说。“后来我变成了非功能性酗酒者。”

但失败后的迷惘——喝酒、睡觉、阅读、逃避电子游戏，断断续续地占据了过去八年——在今年春天医院病床上的一个清醒时刻戛然而止。如今已戒酒四个月的 Bleszinski 再次被创作以及他的初恋——电子游戏——所吸引。

“这是一段旅程，”他说。“我不想成为一个以酗酒为标签的人。我想成为那个知名、希望被喜爱、成功的游戏设计师，一个好丈夫，恰好也是一名酗酒者。”

怀念同袍情谊

“从 16 岁起，我就一直埋头苦干，”Bleszinski 说。

十几岁时，Bleszinski 已经发布了多个共享软件游戏。但 1994 年与程序员 Arjan Brussee 为 Epic MegaGames 联合创作的平台游戏《爵士兔》（Jazz Jackrabbit）让他成为成功的开发者，得以购买公寓和汽车，并开始着手后来的《虚幻》。

Bleszinski 在 Epic Games 度过了接下来的 20 年，参与了《虚幻》射击游戏，随后成为《战争机器》前三部曲的首席设计师。2012 年，Bleszinski 觉得需要休息，离开 Epic，开始了相对短暂的退休生活。

他说自己每天旅行、偶尔做演讲、与妻子 Lauren 在海滨别墅度过时光，以及阅读。

但在 2013 年底，Bleszinski 开始渴望重返游戏开发。

“我怀念那种同袍情谊，”他说。“我怀念走进工作室，讨论《权力的游戏》剧情。我怀念在同事身后观战，巡视工位，看程序员的屏幕他们在做什么。然后和团队成员一起出去吃晚餐、喝酒。”

他还有一个想法。

盛大开幕，盛大闭幕

“我想做一个酷炫的竞技场射击游戏，玩家可以在墙上奔跑、翻转重力等等，”他说。“我想保持范围和简单，用一年半时间搞定。”

于是 Bleszinski 开始在游戏行业寻找人才加入他的新工作室，同时他的经纪人 Ophir Lupu 开始寻找发行商。

他最初会面的人之一是 Rod Fergusson。两人曾在 Epic 共事七年，在开发《战争机器》系列时成为一对强大的组合。

据 Bleszinski 说，他自己的 ego 毁掉了再次与 Fergusson 合作的机会。

“我想让这成为 my 工作室；那是我的 ego 在作祟，”Bleszinski 说，并补充道 Fergusson 似乎对这个想法持开放态度，但希望联合创立工作室。“事后看来，我需要像 Rod 这样的人在 life 里对我说不，并帮助引导项目。”

Bleszinski 还会见了 Brussee，后者在完成《爵士兔》后联合创立了 Guerrilla Games，担任《杀戮地带》系列的开发总监。两人于 2014 年决定联合创立 Boss Key Productions。

此后不久，Boss Key Productions 与 Nexon 签约，发行代号为 Project BlueStreak 的游戏。Bleszinski 说，发行商给了工作室一大笔启动资金，但也拿走了公司 20% 的所有权。

在公司最初几个月，Bleszinski 和 Brussee 通过引进各部门负责人，然后在其周围补充人员来组建团队。初期团队规模为 15 到 20 人，后来增长到约 75 人。

“Dan Nanni 被请来担任主设计师，我对此有点抵触，因为我希望这是我的游戏，”Bleszinski 说。“但我最终不得不更多地扮演 CEO 角色，而非首席设计师。”

回顾早期，Bleszinski 报出了许多员工的名字，指出他们的才华以及他们在后来成为《不法之徒》的游戏上的工作。相对早期，工作室已经让游戏基本成形，拥有武器、区域和可操控的重力。但有一个问题。

“我们从未真正掌握我追求的那种竞技场射击游戏玩法，而且很明显这不会是我们必须做的游戏，”他说。“它需要更多。”

开发数月后，游戏玩法程序员 Matt Fischman 找到 Bleszinski 说：“我认为我们需要技能。”

Bleszinski 说，团队内部对此强烈反对——不是反对这个想法，而是反对由谁来执行：Nanni 的设计师还是游戏玩法程序员。最终，由程序员设计了角色的技能。

“他们会制作一些短视频发给团队，介绍角色，”Bleszinski 说。

这一添加开始为游戏带来急需的深度。

“在那之前游戏非常单薄，一旦我们添加了技能，它开始有了一点深度，”他说。“我那时还没意识到我们正在做一个英雄射击游戏。我只是把它看作有技能的角色。”

这种情况在 2014 年 11 月发生了变化，当时暴雪自家的英雄射击游戏《守望先锋》（Overwatch）的首支预告片发布了。

“我们坐在 Raleigh Times 酒吧，（Fischman）正在看（《守望先锋》）的公布预告片，”Bleszinski 说。“他看着我们，说，‘我们完了。’”

但 Bleszinski 泰然处之，告诉团队这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制作一款与《守望先锋》不同的游戏。他将其视为反编程。

“我说，‘嗯，他们会是明亮多彩的，但我们会更像《使命召唤》或《荣誉勋章》或《战地》。’”

2016 年 3 月，团队意识到他们无法跟上免费游戏所需的发布节奏，于是宣布《不法之徒》将改为付费游戏。令 Bleszinski 惊讶的是，Nexon 对此反应平静。

随着团队临近 2017 年 8 月发布，他们进行了多次 Alpha 和 Beta 测试。Bleszinski 现在认为太多了。因为 Beta 测试旨在调查 bug 和平衡问题，通常没有太多新功能。最终结果是，当游戏在 8 月真正发布时，热度已经消退。

“临近发售时，玩家们都说，‘我以为这游戏早出了。他们还在做？搞什么？’这不是好现象，”Bleszinski 说道。

游戏上线时，团队在工作室的一个房间里盯着实时玩家数。

“屏幕上有个图表，我们能看到同时在线玩家数，”Bleszinski 说，“它在慢慢爬升、慢慢爬升，然后就稳定了，我们当时就想，‘靠。’”

尽管评价不错，但游戏始终未能吸引到大量受众。更糟的是，玩家数低导致匹配机制失效，要么等待时间过长，要么新玩家被迫与高手对战。而一旦玩家看到人数稀少，就更不愿意尝试了。

他称之为“失败的雪球”，比喻成一个没人参加的派对，因为根本没人来。团队努力推出了新模式和地图，但 Bleszinski 说这太少、太晚了。

2018 年 4 月，工作室宣布《LawBreakers》未能吸引足够受众以维持运营。不到一周后，Boss Key Productions 公布了下一款游戏。

现在回想起来，Bleszinski 说：“《LawBreakers》绊倒了，好让《Concord》摔个脸着地。”

船在沉没

在工作室宣布停止开发《LawBreakers》前大约五个月，LawBreakers 的高级动画师 Zach Lowery——他将成为《Radical Heights》的创意总监——开始着手一个新概念。

《Radical Heights》被设想为一款免费游玩的 battle royale 游戏，浸染着 80 年代美学，并带有古怪的电视节目转折。而这一切源于对《LawBreakers》可能失败的不安。

“我想我们知道《LawBreakers》的结局已定，所以那时我们手忙脚乱，”Bleszinski 说。“我贡献了自己的反馈，也参与了《Radical Heights》的工作，但这款游戏的大部分责任在 Zach 身上。”

Bleszinski 说，游戏背后的一个核心理念——混乱创造剪辑——并未被充分采纳。他提到了地图高尔夫球场区域的地鼠设计，本是对《疯狂高尔夫》的致敬，但 Bleszinski 觉得还不够离谱。

“那并不像 YouTube 或 Twitch 那样刺激，”他说。“我当时就想，‘能不能有人给游戏编一辆自行车，带个小推车和傻乎乎的外星人。玩家找到它时，音乐响起，自行车还能飞。作为对《E.T.》的致敬。然后你就能骑着它在整个地图上飞。’”

Bleszinski 坚信，这种易于传播的 meme 时刻本可以帮助游戏，促使人们在线分享短剪辑。

“我们没有拥抱那种离谱，这没帮上忙，”他说。

不幸的是，在《LawBreakers》沉没之际匆忙推出游戏导致了另一个重大问题：游戏的“X-Treme 早期体验”版本没有反作弊保护，为大量破坏平衡的外挂打开了大门。

但 Bleszinski 说团队别无选择。

“我们必须推出点东西，并在此基础上继续构建，因为我们已经开始漏水，船在下沉，”他说。“我们疯狂地想把水舀出去。”

与此同时，Bleszinski 四处奔走，推销其他游戏，其中一款让玩家扮演武士，骑龙与僵尸战斗。对 Bleszinski 来说，这是终极混搭。他称之为《Dragonflies》。他向各大发行商兜售这个项目，寻求 3000 万到 4000 万美元的投资。但当联合创始人 Brussee 决定离开并重返 Epic 时，投资兴趣随之消散。

Brussee 离开后，Joe Halper 将注意力从协助制作转向规划工作室关闭。2018 年 5 月 14 日，Bleszinski 召集团队召开了最后一次会议。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我不得不站在公司全员面前开紧急会议，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不顺利，”Bleszinski 说。“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之一。”

更令他痛苦的是，他的澳大利亚牧羊犬 Teddy 状况不佳。

“随着工作室走下坡路，它也无法走路了，”他说。“它的后腿已经不行了。所以当我的工作室蹒跚前行、慢慢消亡时，我的狗也经历着同样的事。”

“我不仅失去了工作室，还失去了我爱的狗。”

至今，那种痛苦仍在；他办公桌后仍摆着 Teddy 的纪念龛。Bleszinski 在工作室关闭后，和 Lauren 最后一次回到那里。

“我记得看着我们直播用的背板，”他说。“上面有所有角色，我记得我哭了一会儿，眼眶湿润，并且他妈的非常愤怒。”

Bleszinski 说，当关闭的消息公开后，人们“蜂拥而至。互联网觉得这他妈的太搞笑了。”

清单

当我问 Bleszinski 他认为哪里出了问题时，他拿出了那份清单。

第一个，也许是最大的一个错误，与 Bleszinski 所说的困扰游戏开发的一个问题有关：他的自负。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自负以及它如何影响了他与 Rod Fergusson 的谈话。

“我本可以利用 Rod，但我想让这成为我的秀，这就是我的自负悄悄进入的第一步，认为人们会——你知道——如果我是 Cliff 来建造它，人们就会来。我以为那些知道我的人会有品牌忠诚度，但事实证明，人们忠于游戏，却不一定会忠于个人。”

Bleszinski 说，另一个重要的教训来自于与游戏相关的一项成功：他的经纪人与 Nexon 签订的一份铁定协议。结果证明，好事过头反成坏事。至少 Bleszinski 是这么认为的。

有一次，Arjan Brussee 告诉 Bleszinski，也许他们应该选择 2K、EA 或微软作为发行商，他们达成的协议——包括 Boss Key 保留 IP 权利——不应该对 Boss Key 如此有利。

Bleszinski 认为，结果就是：Boss Key 虽然获得了更多所有权，但支持却更少了。

“当协议对一方过于有利时，另一方就没有那么大的积极性了，”Bleszinski 说。他回忆道，当时 Nexon 的 CEO Owen Mahoney 基本上是在说：“我们是怎么签下这个的？”

“一旦公司意识到这一点，”Bleszinski 补充道，“他们就不会把它打造成下一个大作，因为他们实际上看不到那么多利润。”

尽管 Bleszinski 将游戏的最终失败归咎于自己，但他明显对早期决定将《LawBreakers》带到 PC 和 PlayStation 而不是 PC 和 Xbox 感到恼火。

当时，Bleszinski 知道工作室无法在发布时让《LawBreakers》支持多主机，是 Brussee 说服他选择 PlayStation 首发。

“PlayStation 拥有更大的用户基础，他想把赌注押在那里，而不是试图拉拢《战争机器》的粉丝，”Bleszinski 说。“他们忠于我、忠于《战争机器》和 Xbox。就这么简单。”

“这又是一个例子，我周围的人，尽管他们很聪明，提出建议，而我只是说‘好的’，而不是说‘不，我们应该先上 Xbox，再上 PlayStation。’”

《LawBreakers》的美术风格也在他的清单上。他说游戏“技术上看起来不错”，但从未像《无主之地》和《守望先锋》那样拥有独特的视觉 identity。

“角色，”他说，“技术上合格，但并没有令人印象深刻到人们想 Cosplay 他们。”

Bleszinski 认为，他自己的态度以及有时粗俗的本性，也没有给游戏或工作室带来帮助。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如果你是个创意人员，如果你没话好说，那不如什么也别说。”

另一个问题是，他想和开发人员做朋友。“我太友善了，”他说。他觉得自己从未以 CEO 身份树立权威。

作为领导，他也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最终每天只工作八到九个小时就回家了，而团队其他人还在加班。

“团队看到领导不在前线并肩作战……也是一个因素，”他说。

采访接近尾声时，我问 Bleszinski，他是否认为自己的酗酒问题在工作室倒闭中起了作用。

“有一点吧，”他说。“但不是主要因素，还是千刀万剐造成的。你知道。但那时我并不期待去上班，我期待的是下班后的那杯酒。”

“你参加GDC、E3，连续三个晚上都是派对，或者和合作伙伴的酒宴，然后是酒店大堂吧，”他说。“我的酒量非常大，其他开发者喝几杯就倒，我却能获取所有保密信息并且记住。这在一段时间里简直成了我的超能力。”

当他创立Boss Key Productions时，他特意把办公室选在离酒吧街步行可达的地方。他推行“口渴星期四”，工作室员工第一杯酒免费。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开始坐专车上班，以免酒后开车回家。

但当游戏失败、工作室倒闭后，这一切对Bleszinski来说变得难以承受。

“我基本上到了起床都没有动力的地步，”他说。

那些日子他靠读书、和Lauren一起打发时间、喝酒——大量的酒——度日。

“最终，我的身体发出了‘滚蛋’的信号，我意识到自己撞墙了，是时候戒掉25年的狂欢了，”他说。

2026年3月23日，Bleszinski因饮酒引发癫痫被送进医院，在医院醒来后花了一周进行检查和康复。此后的日子里，他戒了酒，接受了门诊治疗，开始看心理医生，并专注于健康。

在采访过程中，Bleszinski情绪高昂，谈到了他在开放麦之夜表演喜剧的时光；他称之为一生挚爱的Lauren；看电影；读书；最近玩的游戏；以及他和Brian McGuinness共同推出的新播客F13 （意思是“这个键盘能按到F13键！”）。

他处于一个新的阶段——一个可以回顾迄今为止的人生——好的和坏的——并看到这是一段将他带到如今位置的旅程。

他对自己的康复情况感到满意。别人告诉他，他气色更好了，脸也没那么浮肿了。（Bleszinski告诉我他讨厌维基百科页面上用的那张照片。）

他联合制作了两部百老汇剧目，出版了回忆录，以及推出了一部漫画，但直到最近戒酒四个月后，他才重新爱上游戏并希望回归游戏开发工作。

正是这种创作的欲望驱动着如今的Bleszinski。

“归根结底，我想创造角色和世界，”他说。“我想做出人们会去cosplay、纹在身上的东西。”

他说自己开始在周围世界中看到游戏机制、武器和故事——无论是院子里正在使用的绿篱修剪机，还是后院萤火虫的飞行方式。

当他决定为一部名为《Soul Walker》的不对称恐怖游戏担任顾问时，他试探性地重回了游戏制作领域。

“所以也许我最终会完全回归这个行业，希望不会被推进泳池，”Bleszinski说。

对于自己的新游戏可能是什么，他讳莫如深，但他明确表示不会涉及PvP领域。

“祝那个领域里的人好运，”Bleszinski说。“我现在更倾向于PvE。部落模式拯救了《战争机器2》，我相信这个品类会经久不衰，因为玩家只想和朋友联网一起射击，不搞花哨，无需多问。”

“我离公布任何具体内容（关于新游戏）还差得很远，但除此之外，我每次走进家得宝都能看到满眼的武器库，”他说。“远不止电锯那么简单。”

Brian Crecente是80 Level的特约撰稿人。更多作品及订阅新闻简报请访问其Substack网站GAME。

关注Cliff，请在Twitter/X上关注他。

相关链接

• Substack website, GAME.
• new podcast he’s launched called F13
• released a memoir
• co-produced two Broadway shows
• published a comic
• his Wikipedia page

原文链接：https://80.lv/articles/cliff-bleszinski-knows-what-went-w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