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游戏：维斯特洛之战》总监访谈：UE5 美术管线与不对称阵营的 RTS 设计
《Game of Thrones》一直看起来都非常适合策略游戏。维斯特洛大陆由交战的军团、脆弱的联盟、政治背叛以及身份迥异的强大家族所定义。在《Game of Thrones: War for Westeros》中，PlaySide 正在把这些元素转变成一款经典即时战略游戏，其灵感来自《The Battle for Middle-earth》《Dawn of War》《Halo Wars》和《Age of Empires》等作品。
几周前，我有机会亲手玩到这款游戏，并立刻被它的宏大场面、制作水准和战斗节奏所吸引。它真的让人以最棒的方式回想起了那些经典RTS。令人不解的是，过了这么久才有一款真正的《权游》RTS，而且不是基于某款既有游戏的Mod。
史塔克、兰尼斯特、坦格利安以及其他阵营都在围绕各自的独特身份进行设计，拥有不同的单位、建筑、经济与发展线路。世界观中的政治层面将主要通过可反复游玩的沙盒战役来呈现，玩家可以在其中缔结联盟、背叛敌对家族、征服领土，并决定最终由谁坐上铁王座。
在Gamescom期间，我们与游戏总监 Ryan McMahon聊了聊为什么《Game of Thrones》非常适合做RTS、他们之前的游戏《Age of Darkness》怎样让PlaySide为这个项目做好准备，以及工作室与Warner Bros.、HBO和George R.R. Martin的合作。
在我们聊《War for Westeros》之前，能先讲讲你在游戏行业的经历吗？
Ryan McMahon（游戏总监）：我最初其实是一名3D美术师，后来成为艺术总监，并管理PlaySide所有项目的艺术团队。随后，我转入了我们最初的RTS项目——也是我们在PC领域的首款作品——Age of Darkness，担任游戏总监。那是我开始进一步深入设计工作的地方。长期以来，设计也是我参与较多的一块。虽然我的职位头衔是美术师，但在小型工作室里工作意味着你得身兼数职，处理很多不同类型的工作。
现在，除游戏总监之外，我还负责监督PlaySide内部所有原创IP的开发，并管理多个团队。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Game of Thrones: War for Westeros》上，用我自己的经验帮助项目成型，并一路护航直至完成。
我觉得任何一个有RTS经验的人听说这款游戏后，大概都会想：“当然！这显然就该是RTS。”从你的视角看，为什么像《StarCraft》《The Battle for Middle-earth》或《Age of Empires》这样的经典RTS框架，会适合改编成《Game of Thrones》游戏？
Ryan McMahon：当我们谈即时战略游戏时，它们正是在那样的模式里才真正成立。历史上最成功的即时战略游戏都属于这一范式，而后来出现的许多创新，并没能像那些经典作品一样获得同样广泛的大众吸引力。
说到底，关键先要满足RTS玩家的核心需求，同时借助IP的力量去拓宽RTS类型的边界，把那些或许从未游玩过、或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游玩过RTS的新玩家带进来。IP对整个类型的成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我们从《The Battle for Middle-earth》《Halo Wars》，以及《Star Wars》RTS游戏《Empire at War》——当然还有《Dawn of War》系列——中都能看到这点。
大量IP改编能在该类型中取得成功，原因在于它让你能够以大规模视角审视IP，并让不同阵营同台交锋。这通常会增加该类型的大众吸引力。我们是狂热的RTS玩家，同时也想在前作基础上延展能力边界。拥有像《Game of Thrones》这样一个我们都热爱的强大IP，会帮助我们真正做出一款对得起这个类型的游戏——至少我们期望如此。
关于你对RTS类型变迁的观点——感觉随着时间推移，阵营之间的不对称性正在被弱化，让游戏变得非常平均与平衡。而你似乎正在拥抱不同阵营间的巨大差异。能说说这一点吗？
Ryan McMahon：我认为很多RTS玩家真正喜欢的是游玩不同阵营，以及钻研精通一个阵营所带来的深度与复杂性。我们并不过度回避让每个阵营都拥有独特风格，因为阵营恰恰是我们让IP散发魅力的介质。
谈到兰尼斯特、史塔克和坦格利安家族时，我们希望玩家在使用他们时，能感觉到自己是在扮演他们，且这些阵营忠于自己的身份和故事设定。他们绝不是各阵营配备相同剑士或骑兵单位的翻版。无论是你建造的建筑，还是在整场游戏中管理经济、推进流程的方式，都会让人感觉大有不同。
《Game of Thrones》当然以战场的宏大与战争奇观而闻名，不过或许更出名的还是各家族和王廷间的政治权谋。那么维斯特洛的政治元素会出现在游戏里吗？
Ryan McMahon：政治元素更多是一个贯穿单人战役的层。我们有考虑过将政治引入遭遇战玩法的方案，但考虑到一局比赛的节奏与时长——通常在10到40分钟左右，视对手和玩家水平而定——并不允许玩家施展太宏伟的政治操作。政治更像是一场长线博弈，这也是你在大型战略游戏中看到的东西。
在本次demo中，我们会先让遭遇战部分作为一种扎实的遭遇战式RTS立住脚，然后再让政治内容通过战役及其推进过程得到更充分的表达。
对你个人来说，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有一款这种形式的《Game of Thrones》RTS？
Ryan McMahon：要踏入这个领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必须有一家愿意做这种项目的开发商；其次，还得有工作室愿意为此投入资金。我们真的非常热爱这个IP。
当初我们做《Age of Darkness》时，它最初的灵感就来源于《Game of Thrones》。有些人看出了这一点，有些人没有。我们被最后一季的“长夜”深深触动——在压倒性的敌军和亡灵大军面前，你是壁垒之后最后希望的那种设定。我们的生存模式本质上就围绕着这一概念展开。甚至那款游戏的主角艾德温（Edwin）也在某程度上和贝里·唐德利恩（Beric Dondarrion）很相似。
当时我们已经从《权游》中汲取了大量灵感，也建立了对这个IP的爱，同时始终热爱RTS。之后，当我们有机会坐下来讨论授权、试图做一款《Game of Thrones》游戏时，作为IP和RTS的粉丝，我们几乎立刻抓住了机会。最终，需要的条件都得凑齐。更大型的公司通常不会主动去制作这类游戏，或者在那些RTS细分品类里发行授权产品。总得有一家工作室真正去推动这件事。
这是个极其复杂的世界观。有尚未写完的原著小说系列、HBO剧集以及各类衍生剧。《War for Westeros》被设定在HBO剧集的原时间线上，英雄角色也因此与演员们长得非常相似。你们和HBO的合作具体有多紧密？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Ryan McMahon：我们与华纳兄弟（Warner Bros.）签有授权协议——它自然是HBO的母公司——并与授权团队合作。通过这条线，我们会在必要情况下也同HBO和乔治·R·R·马丁一起工作。游戏中的所有内容都必须让他们批准：你能看到的全部资源、所有美术资产，以及我们对各阵营的设计意图。每一处都会通过他们，并与他们充分讨论。
我认为我们形成了相当不错的创意伙伴关系，我们会一起面对问题，尽力向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推进。他们信任我们，把我们当作RTS方面的专家，也认为我们逐渐开始成为更懂这个IP的团队。与此同时，我们也都是剧集和原著的铁杆粉丝。我们会玩权游桌游、微缩战棋，热爱一切与《Game of Thrones》相关的事物。
IP版权方相当信任我们能够为了这个IP做出正确的决定，但所有进入游戏的内容仍然需要经他们批准。总体而言，这是一段很棒的合作经历。
平时会去玩其他游戏的热门《Game of Thrones》Mod吗？尤其是有几款在《Crusader Kings》之类的非常流行。
Ryan McMahon：我和不少团队成员都玩过《Crusader Kings》的《冰与火之歌》Mod。我们也玩过《Mount & Blade: Warband》的《冰与火之歌》Mod。还有几个《Age of Empires II》Mod里有《冰与火之歌》风格的迷你战役。这些我们都玩过，而且都很喜欢。
我们在内部聊过很多次这个事：这款游戏并不是要去复制那些Mod，也不是要抢走它们的光芒。它所提供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RTS品类如此适合我们。它完全可以与那些Mod共存，因为它们在自己的领域做得很精彩，而且本身也依附于非常棒的游戏。
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喜欢《Mount & Blade》和《Crusader Kings》，在它们上面花了数百个小时。而这类游戏在多年间也有很多代际演化，若要在它们擅长的方向去和它们竞争，我们并不感兴趣。我们能做的是依托自身RTS经验，将其带到一个出色的《Game of Thrones》游戏体验中，同时从现有的这些Mod里大量汲取灵感。我们可以欣赏它们、与它们共存，也并不一定就要分走它们的光芒。
我很想了解团队的经验，你们在美术的不同方面使用哪些软件，又是如何将一个真人剧集作品改编为游戏？这一过程和管线是怎样的？
Ryan McMahon：我们使用虚幻引擎5作为引擎，很多渲染都由它完成。我们大量使用 Maya 进行三维建模。概念美术师会用 Blender 配合 Photoshop，角色团队使用 ZBrush 雕刻模型。所有环境美术师和角色美术师都会用 Substance 3D Painter 进行贴图制作。我们还会用到一些 Substance 3D Designer 来生成瓦片贴图和环境。
我们在 Substance 3D Painter 中建立了一套材质库，跨不同角色和环境使用，处理金属、非金属、皮革以及不同英雄的类似材质。
面部相似度还原完全是用 ZBrush 手工完成的。如果有照片扫描数据我们会使用，但我们并没有太多演员的照片扫描数据。大部分工作是手工雕刻，挑战非常大。为了把还原度做好，我们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并与演员进行了反复沟通。美术师会用 PureRef 搭建大型参考板，从不同角度整理所有角色，尽可能多地收集演员面部不同角度的照片。
环境方面，我们大量使用程序化内容生成（PCG）来做地图布景。我们有很完善的 PCG 流程，所以许多设计可以由关卡设计师在构建地图时直接完成。美术师只需在最后做一次非常轻量的布景装饰，覆盖到地形上。同时，在能用 Houdini 的地方我们也会用于程序化生成工作。
我们的动画工作流非常有意思。我们使用一种名为 VAMP 的技术，本质上是顶点动画材质管线。我们以正常流程为角色绑定并制作动画，然后用虚幻引擎将全部动画烘焙到一张材质贴图里。在《Age of Darkness》中，我们使用的技术叫 VAT，原理同一类，但走的是纹理贴图管线。从本质上讲，它是一张贴图，UV 在材质中经过贴图，令所有顶点产生偏移来播放动画，而不需要角色有骨骼绑定。
在《Age of Darkness》中我们碰到一个挑战：由于它只是一张贴图，所以没有动画混合，动画之间会直接跳切。而现在的 VAMP 版本已经支持动画混合。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以更低的开销在屏幕上渲染更多单位，而且也不需要再考虑角色身上的绑定和骨骼。
我能感觉到动画里的细节和还原度。看得出你们为此投入了很多思考与用心。在不少 RTS 游戏中，我并不会怎么去观察单个单位的交战。但像这样一款游戏，看着战斗展开并欣赏场面本身，是它如此有《权力的游戏》味道的重要部分。
Ryan McMahon：宏大场面回归到我们的一个核心玩法支柱——宏大场面与切肤动作感的结合。我们很多玩法及其配套美术都在努力强化一个概念：战斗值得看。野火、单位碰撞的物理感、受击动画等，都在体现这一点。我们想强调的是，战斗是你愿意停下来看完，而不是选择略过的东西。
我有一条反馈：我希望镜头能再拉远一点。如果能拉得更远，我就能看到更多战斗全貌。
Ryan McMahon：当然。我认为所有 RTS 玩家，在每一款 RTS 游戏里，永远都会想拉得再远一点。这是我们一直在调的东西。寻找合适的拉近和拉远程度，会是我们一直调到发售前的事。
对我们来说，这是一项平衡：要尽可能让玩家拉远视角，同时又要保证足够近，以便在战斗中保持单位辨识度。如果拉得过于远，单位会变得太小；而且因为我们是一款更偏写实的游戏，辨识度会难以维持。看我们很多对标作品，例如《光环战争》《中土大战》《战锤40K：战争黎明》，它们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采用偏近的镜头。但这肯定不是最终的镜头距离。我们已经收到许多反馈，也会继续优化。
你在 preview 试玩中看到了哪些反馈？是否在你的预期内？有什么让你意外，或是给了团队改进方向？
Ryan McMahon：preview 期间我们也得到了大量反馈，玩家会通过不同内容创作人和媒体留下意见。这些反馈中有很多和我们已经听到的一致。显然有些人提到在试玩中没有政治玩法，但这是我们早已公开讲过的问题：政治内容会在后续的战役模式中呈现，而试玩部分只是遭遇战玩法。
大量反馈与我们已有的认知以及正在做的事吻合，这很令人欣慰。整体来说反馈是积极的。由于我一直在科隆游戏展，还没来得及把全部内容看完或读完，所以计划接下来好好消化。内容量真的很大，有些人会上传 20 到 30 分钟的视频，所以还有不少要看。
谁知道呢，原来大家都爱《权力的游戏》？
Ryan McMahon：确实。
最后一个想聊的游戏内容是战役。如果现在不能回答我也能理解。我想知道：它是单独一条战役线，还是每个阵营各自有独立的故事线，还是像《魔法门之英雄无敌》那样分散在多个故事线里？
Ryan McMahon：每个阵营都有自己的战役。但并不是线性的叙事主线，而更像是一个由玩家主导的沙盒战役：你选择阵营，进入维斯特洛地图，并要带领你的势力夺取权力，最终坐上铁王座。
你需要通过占领不同领土来完成目标。要夺取一块领土，你就在该地点与当前占有的家族打一场遭遇战。除了地图争夺之外，上面还有一层政治玩法，包含结盟、背叛和高风险博弈，会随战役进程逐渐显现。这会影响到最终哪些家族能存活下来，也会影响你阵营中的哪一位英雄可以登临铁王座。
所有这些都交由玩家来掌控和引领。同一个阵营的战役你可以反复游玩，每次都会有不同的发展甚至不同结局。
沙盒元素听起来很有意思，因为你可以用丹妮莉丝开局，可当你打到君临时，也许坐上王座的是史塔克或兰尼斯特。这会有很高的重玩价值，也便于未来持续扩展。那丹妮莉丝是从维斯特洛开局，还是从厄索斯出发？
Ryan McMahon：她大概会从龙石岛开始。
那就说得通了。所以整个游戏都发生在维斯特洛大陆？
Ryan McMahon：是的。
好的，我想我没有其他问题了。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聊天。我得承认，看到试玩 Demo 从我的 Steam 库中移除时有些失落，但我可以接受。
Ryan McMahon：我们很快就会推出测试（Beta），所以你很快又能受邀参与试玩。这也面向公众开放，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报名，测试将在今年晚些时候进行。
Ryan McMahon，PlaySide 游戏总监兼总经理
相关链接
原文链接：https://80.lv/articles/interview-how-war-for-westeros-turns-game-of-thrones-into-an-epic-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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